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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里暮云平

发表时间:2016-11-4 12:06:23 阅读:

  离家之前下了整夜雨,我辗转难眠,仿佛裹紧被子都不够暖,终于赖不过寒意,起来将空调打开。   久未去陌生的医院就医,繁琐的过程使人发怵,重述病情更犹如脱去一件件衣服露出难看的病体……这些使人连续多日陷在焦灼里。本想多睡一会儿,却天不亮就醒了,轻轻起床,默默再整理一次昨日归置好的行装,烧了壶热水慢慢喝,一边看书一边等父母。   读的书,是绿妖新出的集子,《沉默也会歌唱》。一个小时后,我将它和去年三联所出的其中一本黑塞一起塞进了行李。   许多年前,我还未给《花溪》写稿,从偶得的一本里读到过一句打动我心的话,引用过,却苦苦不能想起来是谁写的。   多年后,这个冷冽隆冬的清晨,窗外天光不明,呆住片刻,重逢如梦。呵,原来是绿妖。   “我希望能长久而平淡地爱一个人。如果不能,那就长久而平淡地活。”   2004年,倏忽十年已过去,现在想来,读的人和写的人,未必于当时明白这话深意,也就是说,被书写和阅读感动时,我们未必诚实。不诚实的理由是,还没有真的明白。不明白世界,不明白他人,不明白自己,不明白生命和感情,不明白那时隐约看见的风景,要走上那么长的岁月才能勉强靠近。   现在是出门的第四天,每天下午从医院回酒店,躺在床上累得无法动弹,可是小睡一会儿就会醒来,仿佛睡觉也需要耗费大量体力。床头的书草草翻了半本,看到绿妖几年前,十几年前的文字,有些吃惊,又有些理所当然。我们都是从小县城里出来的姑娘,因此,我对这些字无法给出简单的差评与好评,唯一能给的两个字是:“理解”。   我看到了,因为生长土壤的贫瘠而带来的羞愧,自卑,紧张。   我看到了,急于成长急于叛逃的过程中曾经走入的那些大雾和弯路。   我看到每夜每夜落在心里和窗外的大雨,看到了手臂上可笑丑陋的伤疤,看到永远不太会笑的脸,换过许多表情,像谁像谁唯独不像自己。   我看到回首过往时我们既绝情又多情,往前时咬咬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勇,我想,我们都有些害怕,关键时候,必须靠孤独给自己力量,人生许多艰难时刻,非一个人,不能熬过去。   隐隐感到绿妖是这样的绿妖,又不那么确定。而这些从她的文字,从他人所述,从她的爱情故事和传闻里拼拼凑凑的轮廓,终于在这本书里得到落实。   去年昆明匆匆见过一面,邦妮说我礼数周到,其实是紧张,因为不够熟稔,我拉拉杂杂准备着手信,记得给她们四人一人刻了一张木质书签,上书一句诗,落款为四人名字里的一个字,绿老师那一枚选了王维的“千里暮云平。”不知为何,我有一点任性的笃定,我想,绿妖要那样的平静。   见面时间很短,屋内五人,黄老师热烈活泼,邦妮虽最年轻却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,水老师淡而镇定地坐在一边,我与绿老师斜对角,几乎没有直接的对话,却无端觉得有一种张力在我们之间。   现在明白过来,大概因为我们有那么一些相像。我们的来处,途径,去向。这样的人相逢,会有种了解对方底细的敏感,不会轻易靠近,就像不愿意靠近全然赤裸的自己,在灵魂深处,始终有拔除不了的羞耻。   绿妖比我幸运的是,她青春那时还没有那么多粗劣的伪文学作品虚假繁荣着市面,她能够得以直奔大师门下,那门的确是窄门,里面却无比宽阔,一往无前。她也比我勇敢太多,她豁得出去,去漂流,去闯荡,去爱,去书写和面对。   去年她去支教,在微博偶有记录,我十分敬服,也深知,唯有扑入磅礴的千疮百孔的世界,去经历风霜和抚摸土地,贫瘠才可能成为真正滋养我们的东西。就好像,那曾经一心叛逃的故乡,在一次次落笔中回到眼前,竟给予了我们最多的馈赠和安慰。   至今仍然讨厌故乡,讨厌故乡的人,仍然在回乡时,如同鱼上了岸百般不适。时时感到生命发源处的痛苦的拉扯,感到那生育了我的沼泽地,如若不慎就要没过头顶。但我同时明白,这也是我的能量来源,它粗糙,劣质,狭小逼仄,和外面的世界相比,它就是一条仿造得很糟糕的裙子,遮盖着腥臭扑鼻的人性之阴暗,也围绕着锣鼓喧天的生命之鲜活。   可是真实。唯有的筹码就是这真实,注定了,这书写,迟早要从早年稚弱的模仿,不知所云的呻吟和修辞,走向抛弃了形容词的写实。   记得朱天文曾说,了解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,这很重要。我想,绿妖已经知道,她的位置在哪里,要写的是怎样的字,要过的是怎样的人生。   长久而平淡,如何不呢?   唯愿你写得长久,“回看射雕处,千里暮云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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